一口私人泡菜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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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转贴:花花草草之一——王尔德(By 胡不归)

新内容转贴:花花草草之一——王尔德(By 胡不归) (编辑了 0 次) tim.
实在写得好,转之!

(一)
我那么挚爱的生活,却象猛虎,把我撕得粉碎。------王尔德

这是一个唯美主义者在冒犯社会并被钉上耻辱的十字架后留给世人的最后警句。
1900年,一个伟大的哲学家尼采因梅毒穿脑在饱受折磨后去世,一个为艺术而
艺术的艺术家也在经历了被社会送进监狱的2年及刑满释放“从一个监狱转到
另一个大监狱”(王尔德语)后的3年在巴黎一家旅馆故去。在这场世俗社会
和艺术家的斗争中,社会终于赢得了彻底的胜利,它不仅让他最终名誉扫地,而
且将他的尊严意志剥夺殆尽。出狱后做了3年的努力想恢复往日旧时光的作家决定
不再做任何努力了,在容忍自己持续沉沦堕落过肮脏的生活后他终于迎来了救赎
的日子:去世前作家的朋友和医生都看出来他已经没有任何生存的意愿了。

奥斯卡王尔德是第一个让我能够从美学角度深刻理解男人对男人的爱慕的作家。
在多年前读到他对古希腊奥林匹克运动会男人们裸体的描述时,他说,“就如包
裹在阳光和美丽中”。另一个能够让我有更深体会的是曾被王尔德“在精神上诱
奸”的纪德。当年和王尔德的会面直接决定了纪德的生活道路,他曾用“如魔鬼
般黝黑苗条”来形容他的一位阿拉伯情人的身体。

直至王尔德入狱前,作家一直都是他所信奉的“美即为最高的善”的身体力行者。
在一个炎热的下午,他和他的情人道格拉斯在花园里裸身接受树木和净水的荫庇,
吓坏了来访的牧师。在牧师眼里,确乎是只有纯洁的天堂,而无地上的伊殿园的。

社会可以容忍流言,却无法坐视公认的特立独行,美如果冒犯善,即为邪恶。
作家对人性有深刻的认识,却忽略了兽性。他天真,因为以为美不具有任何进攻
性;他优柔寡断,所以会愚蠢到去控告情人那以粗俗卑鄙闻名的父亲;他怯懦,
因此放弃朋友安排好的逃跑。他慷慨善良懦弱,却被社会以邪恶的名义定罪;他
是一个艺术家,一个天才,一个从最高的美的角度爱慕同性的诗人,却唯独不是一
个斗士。他所坚持的美,终于在粗俗面前一败涂地。

(二)
对你来说,要学会爱还不太迟,尽管为了教会你爱我不得不走进牢房。--王尔德

这是诗人在监狱中服苦役时写给他的情人道格拉斯的那封著名的长信里的话。
这封信文笔优美感情真挚,对艺术人生宗教社会都有独特而深刻的见解。无论
从何种程度来说,都堪称优美绝伦的散文典范。

即便拥有从识字起就养成的阅读习惯的历史,我必须承认,这是我读过的最感人
最动情最催人泪下的情书,在一百年前由一个男人写给另一个男人。

唯美的诗人在进入监狱后的状况为凡人所无法想象,我们只能从他出狱后投书媒
体的书信中略知一二,在那封对英国监狱制度改革提议的信中,有部分建议被
写入随后的监狱法中。我们由此知道了狱中空气混浊卫生条件恶劣饮食低下,犯人
经常腹泻,最糟糕的就是此时他得忍受一天只能倒三次便桶的陈规,任凭恶臭摧垮
人犯的尊严。阅读条件也很糟糕,除此之外他还必须服苦役和忍受失眠的折磨。
王尔德很快便从一个鲁迅所说的“何等漂亮,我见犹怜”的诗人变成了一个在会见
朋友时需要羞辱地以手捂脸的肮脏浮肿的丧失尊严的囚犯了。更让人心酸的是,他
在狱中患中耳炎无法得到及时医治,导致一耳听力的迅速下降,身体的缺损更加
剧了灵魂对尊严的煎熬,这场耳疾留下的后遗症最终在几年后要了他的命。

恍如命运在头上盘旋不去,王尔德如宿命般由一场丧失名誉的官司结束了自己的
生命。很多年以前,他的父亲也经历了这么一场有失体面的官司,可惜他并未拥有
父亲的好运气。

王尔德的父亲是都柏林一位知名的医生,母亲则是那个年代的著名爱尔兰女诗人,
亦是爱尔兰民族解放运动的领袖。王尔德10岁那年,父亲被控诱奸当地一位法学
教授兼图书馆馆长的女儿,陪审团判王尔德爵士败诉,但只判给了女方四分之一
便士的赔偿,易言之,他们给了这位女士的贞操一个人类最低价。

只是英国人并没有爱尔兰人的这份幽默感。

(三)
我因恐惧而不知所措,因痛苦而茫然,但我不会恨你。 ------王尔德

王尔德在狱中书简里声泪俱下地控诉他的那位昔日情人,但是研究者会告诉你,
不可轻信诗人的指控,因为确乎有些事情是和事实不符的,这毋宁说是诗人在遭
受迫害后神经饱受摧残导致的某些幻觉。

作为读者的我,确实在这场恩恩怨怨中看不到任何事实,事实早已湮没在王尔德
放弃的这个世界的流光掠影中了。诗人本人,诗人的众多朋友,诗人的情人,都
各自坚持着自己看到的事实,互相柢牾,更互相诋毁,让观者如我迷茫忧郁窒息
伤怀。

在诗人的朋友F-哈里斯给王尔德所做的传记中,曾对诗人的死状有过骇人的描写,
(这来自于当时在场的R-罗斯),唯美的诗人有着极为丑陋的死法,在死前如喷泉
般强力吐出污秽之物,极为不堪。但在几年后另一位在场的朋友告诉哈里斯,诗人
死得极为平静,什么也没吐。我们确实不知道真相如何。

我只能在王尔德那封爱恨交织欲罢不能的狱中长信中找寻他对道格拉斯绝望心绪
的珠丝马迹,只能在他的创作年表中搜寻一些暗示,只能在看到他出狱后不顾所
有人强烈反对再次和道格拉斯住在一起时发出滞重低徊无声的叹息。

诗人的这封给情人的信他的情人并没有看到,诗人出狱后把它交给了罗斯。诗人
去世12年后,他的情人,这封信的真正对象才在法庭上读到这封信。彼时他面对
这封交织了往日爱恨缠绵的指控信愤怒地说,诗人是一个“虚伪的老男妓”。

情何以堪。

透过时光的重重烟霭,我只能依稀看到,1891年寒冷的深冬,诗人第一次见到了
道格拉斯。那一年,诗人36岁,道格拉斯21岁。道格拉斯年轻漂亮,光彩照人,
诗人很快被他吸引住,形容情人有着“玫瑰花般的嘴唇,金色的灵魂,疯狂的激
情”,而道格拉斯也当即为诗人的才华横溢所倾倒。这确可堪称两个诗人间的
爱恋,道格拉斯有不错的十四行诗。

诗人在信中指责情人阻碍了他的创作,这确实是有失公平。诗人最好的剧作都在
认识道格拉斯后写出,出狱后诗人唯一一部伟大的作品“雷丁监狱之歌”也是他
在和情人住到一起后方才完成,就连那封著名的优美绝伦的长信,拿当年道格拉斯
讥讽的话说,“也是写给我的”。

二人最终反目成仇,正应了诗人自己说过的话:“我在我们的关系中不仅发现了
命运,而且找到了毁灭。毁灭一直迅疾地奔跑着,因为它要到流血的地方去。”

翻阅当年二人的合影,道格拉斯仍然是一个青春美艳的翩翩希腊美少年,王尔德
依然智慧健壮有着自信的尊严。一百多年前的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们曾共同
沐浴在大自然的恩惠中,在青草,绿地,反射着七彩阳光的水珠中看到久远人类
的审美理想。一百年后,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只是如他们初相会时那个隆
冬季节漫天飞舞的落叶,沉默在社会的瓦砾中。

(完)

06-15-2002 00:56:10

新内容花花草草之二——斯特拉奇与卡林顿(By 胡不归) (编辑了 0 次) tim.
我还记得第一次对斯达尔夫人有强烈印象是在吉本的回忆录中。吉本一生仅一部
“罗马帝国衰亡史”最为重要,但就凭这一部书就足以屹立他在我心中的丰碑。
回忆录里讲到吉本一生畏惧父亲,一辈子仅在瑞士求学时爱过一个叫苏珊居尔肖的
女子,吉本对她赞赏备至。两人本已订婚,但终因吉本的父亲强烈反对而作罢。
此后吉本虽有意成家,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孤独一生。但吉本还是说,他很
欣慰他爱的女子嫁给了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叫内克的银行家。哎喲我的妈妈呀,
当时我看到这里眼珠子都要出来了,我知道此内克是谁,此人便是路易十六的某
一任财政总监,米涅那本著名的“法国革命史”里讲到法国大革命前的国家基本
情况时,内克先生的名字一定在里面。原来吉本的初恋情人就是内克夫人呀,当时
我颇为发现了这个花边而兴奋。再接下来,我就看到了让我要咬舌头的话了,吉
本以他一贯慢吞吞的语调说,“今天我要去看内克夫妇,他们的女儿斯达尔夫人
也到了”。啊呀,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原来大名鼎鼎的斯达尔夫人,18世纪
法国最重要的作家之一,现代文学观念的肇始者,她的名字会出现在雨果啊普
希金啊那些18,19世纪最重要作家的作品中的这位女士,是吉本的初恋情人和
路易16的财政总监的女儿呀。
再后来,我读到夏多布里昂的回忆录,讲到陪雷卡米夫人去看斯达尔夫人的墓。
斯达尔夫人去世后和父母合葬。在她的家族墓地里,只有雷卡米夫人被允许进入,
于是诗人夏多布里昂就望着远山发了一通感想,这段感想在文学史上也颇为留名。
最后,雷卡米夫人出来了,夏诗人眼中,雷夫人“脸色苍白,满眼泪水,忧郁得
象个影子”,然后又感叹说,他在看到地下睡的那个光彩夺目的女人这样被人爱着,
才算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当时我读毕面对这段暧昧不清的文字恶毒地揣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去跟某人说,
啊呀那个斯达尔夫人她是不是那什么哦?专家白我一眼:你才知道呀!

关于斯达尔夫人,我就是这样走上了被扫盲的道路的。

关于卡林顿与斯特拉奇。
多年前我看过一部片子,讲英国一个女画家爱上了一个老男作家,可是这个老男
作家只爱慕年轻的男子,于是女画家就一直在他身边默默地照顾他,虽然也和年轻
男子发生关系,但仍然最爱他。后来老男作家死了,于是女画家也拿一杆猎枪一枪
轰掉了自己。

以我小人家这般见识广博,整个片子竟然没闹明白男女主人公是何方神圣,只顾着
看到饰演女主角的爱玛汤普森的那张苦瓜知识分子脸了。

多年以后,有次和那人聊天,我一时性起想起了这部片子,我没说片名,就讲曾经
看过这么部片子,有个女画家有个男作家云云。我还没讲完呢,专家打断我说:
是卡林顿和斯特拉奇吧。我真羞哦,卡林顿确是片名。

于是我知道了原来这两人都是当时闻名的布里斯布里沙龙的成员,那人还告诉我
说斯特拉奇去世前说很遗憾这辈子没能爱卡林顿。

我就是如此这般踏上了对他俩的扫盲道路。

06-15-2002 20:27:32

新内容RE:转贴:花花草草之一——王尔德(By 胡不归) (编辑了 0 次) 劳动
王尔德大抵抵不过波西的纠缠,终于答应与昆西爵士对峙于法庭。虽然王尔德年长波西甚多,但终归臣服于对波西的缠绵情爱中,可见王尔德对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大的决心与耐心,所以在狱中,王尔德曾写到‘起初我对他的让步只是出于不与计较,但慢慢的我发现,我对他的妥协,不再是一种退让,而成为了一种习惯,成为了我真实性格的一部分,这让我几乎丧失了对自己的把握”,而在那封情书里,王尔德苛刻的指责波西只是寻求自己的欲望与快乐,只是算计着他的金钱,肤浅自私,没有责任感......,当然这是王尔德一家之言,也有一叶障目之嫌,如若真如王而德所言,那他也不会在出狱后仍不顾朋友劝说执意与波西复合,也不会在后来离开波西以后丧失了创作的激情与灵感。王尔德作为为了艺术而艺术的唯美主义作家,在文学创作理念上淋漓尽致的反映了作家对人性的追求,以及价值观的取向,所以正是如王尔德指责波西的一样,波西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比王尔德更为彻底的浪漫主义,波西对快乐,对欲望那样义无返顾的追求是他的天性。正是这一点对王尔德构成了致命的诱惑!所以对于王尔德遇到波西既是他的幸运,毕竟这段恋情为王尔德带来了生命的激情与文学上的辉煌,但同时波西的出现也昭然着王尔德的宿命,激情的背后只有着激情后的平淡或是在激情中毁灭,走向死亡,王尔德的生命在那个破败的小旅馆早已落寞的作出了他的选择!
说说后话,最近市面有一部关于王尔德与波西的DDVD,影片中波西由裘德.劳主演,这个版本是英国佬对他们这个津津乐道的故事最新的版本,至少裘德。劳蛮养眼的。
卡林顿与斯特拉奇这部影片很早以前就看过了,市面上也有这个影片的DDVD,好象名字是《玻璃屋的情人》!
说到布鲁姆斯伯里,自然就会想到里面混乱的三人关系。弗吉尼亚。沃尔夫的同性倾向也是乐道之一。沃尔夫的侄子朱利安.贝尔曾经在解放前到过中国,到中国后爱上了凌叔华,故我找来凌的文集来看,竟然让我发现一篇蛮有趣的文章,名字叫“说有这么一回事”,讲的是女性之间的事。读罢,不禁想起关汉卿的“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一看!
06-15-2002 22:39:46

新内容花花草草之三——普鲁斯特(By 胡不归) (编辑了 0 次) tim.
按典的意思,之二该写花花了,比如“有后花园的狄金森”(河对岸语录)
之类的女人。
但是鉴于狄金森那段同性爱慕的情愫来得实在隐晦,我并没有十足把握,
很怕写成牵强附会。
又想,这么一来那就干脆找个历史久远的,资料奇缺,可以由着我胡编乱造。
以我的历史知识来说也该不是难事,谁也不能说我瞎扯,反正我也是在考证。
如此,顺理成章就轮到女同性恋的鼻祖萨福了。
想了想,还是不好,鼻祖最后为一个男人投了海,立场太不坚定了。DEL罢。
斯达尔夫人么,我真想看到别人写她,其实。
思来想去,这次还是写草草吧,要不花花的任务就交给喜欢磕瓜子的典了。

不太想再写伤神的。我掰了掰指头,估摸了一下,巨蟹座男人普鲁斯特该可以
让我写得柔情似水吧?

我准备等待一个神清气爽神智清明心情愉快的日子让普鲁斯特喜欢的无意识的
回忆把我带回到初初会见他老人家的陈年旧事里去。

以上好歹算有个开始的“引”吧。正文无限期押后。

06-16-2002 10:01:05

新内容RE:转贴:花花草草之一——王尔德(By 胡不归) (编辑了 0 次) 劳动
以色列人终于把普鲁斯特的浩瀚文字
巨作“追忆逝水年华”搬上了大荧幕,
出了佩服,还是佩服。事实上,无论
是谁,先不说电影拍的好坏,但是有
这个念头就让我需仰视可见了。

所以,正文虽然无限期押后,但也想
一窥其面目,期待中。

06-16-2002 15:20:18

新内容RE:转贴:花花草草之一——王尔德(By 胡不归) (编辑了 0 次) lcj730611
萨福为了男人投海?
我怎么好象听说是为了她的女弟子?
谁告诉我。
06-17-2002 00:22:23

新内容转贴:花花草草之——长乐未央(By 胡不归) (编辑了 0 次) tim.
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心情,并未不期而至,花草之二仍然没有动笔。
前日朋友聚会,戏噱之间,有人谈起强汉往事,让我补充。心念微动间,想到那两个女子,2000年前湮灭在未央宫。嘻笑间我已讲完大伙感兴趣的话题,却自恍惚,长乐未央。

容我慢慢写来。

(一)
下笔之时,发现无法用这两个女子的名字做为标题,她们太卑微,只是强大汉朝瞬息浮生间的两粒草芥,不幸被牵入一场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宫闱斗争中,得以留下她们的名字。这场斗争中的男男女女都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名字,而她们,正史上关于她们关系的记载只有五个字,关于女主角之一的记载也仅六百字左右,除了研读历史的人,我怕,早已没有人会记得她们的名字。

逆光阴而上,她们生活在已渐衰微的强汉,长安。

多年以前,我第一次踏足西安,面对拂去千年尘土,刻着“长乐未央”,“千秋万岁”的汉代瓦当,我的眼泪掉下来。鲁迅当年本欲写一部以古长安为背景的小说,但他去了西安,大失所望,“今西安已非古长安”,留下一堆刻薄话,走了。我眼中的西安,想必比先生看到的更为不堪,但长安,却在它留下的磅礴粗犷的汉家音尘中,挟着千年前先人最朴素的一个愿望,长乐未央,扑面而来。

中国文字,习惯字字为韵,句句为境。唐明皇幸蜀,途中,想到杨玉环的惨死,栈道夜雨,只闻铃声催人失魂,不眠之下,制“雨霖铃曲”,这就是后来借此发展而来的词牌“雨霖铃”。每每一读到这三个字,就似乎能听到巴山夜雨声,穿铃打叶的断肠人的低泣。再如,词牌“眼儿媚”,读到这三个字,你有否想到,烟波迷人处,愁荷倦柳时,你曾经期待过的一个袅如晴丝的眼神?

长乐未央啊,是爱人在寒夜紧紧抱住我的身体时,电急流光,我在时光隧道中那真诚的告解。

2000年前的一对女子,她们啊,必定有过同样的心愿。

(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高祖刘邦,在他统一天下,回到故乡时做了这首“大风歌”。强汉豪迈拙朴的风格由此奠定。可是到了成帝刘骜手中,但只闻帐内美人歌舞。中国人对这位皇帝的熟悉程度,远不如他那位大名鼎鼎的皇后,赵飞燕。赵皇后能以低微出身而母仪天下,其美色,其手段,其荒唐艳荡的事迹,一直做为野史为中国老百姓津津乐道。成帝好色,并且男女通吃,只不过后来他被赵飞燕的妹妹赵昭仪合德搞昏了头,并且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老婆求欢求死在床上的君王,因此人们大底忘了他那兼好男色的喜好,而只记住了他的继任者,那位好男色好出个香艳柔
婉的“断袖”之典的汉哀帝。

成帝的宫中,在赵氏姐妹专宠之前,著名的班婕妤也曾短暂得宠。但依一个现代人,如我,的常识,一个花花公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长期迷恋一个道貌岸然的女知识分子的。班婕妤的被冷落,乃意料之中。赵飞燕在做了皇后以后,成帝实则迷恋她的妹妹赵合德。赵昭仪虽然不是皇后,床上功夫确实母仪天下。虽然正史在提到这位皇帝之死时,仍是一脸恭敬的“帝素强,无疾病”,让人奇怪皇帝好端端地就莫名其妙升了天。但自野史中,我们知道,这个男人后来好床事已经到了路都不大
走得动的地步。终于有一晚,他那贪心不足的昭仪合德一口气给他灌了一把十全大补丸(春药是也),成帝终于在温柔乡中驾鹤西去,活脱脱一个西门大官人的祖爷爷。

我们的两位女主人公,在尽责的史官写到此处时,终于登场。

07-01-2002 20:03:53

新内容转贴:花花草草之——长乐未央(By 胡不归) (编辑了 0 次) tim.
(三)
“丙戌,帝崩于未央宫”。

成帝死了,无子。史官撰史,无法回避曾经存在过的,在阴险狡诈的宫廷斗争中
被牺牲掉的婴孩:“臣闻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御幸孝成皇帝,产子,子隐不
见”。许美人及已经死去的宫中的女教习,曹宫,都为成帝生过孩子,但都被生
不出孩子的赵氏姐妹干掉。曹宫,这个名字,在划破2000年的光阴之轮后,终于
出现在我面前。

从史官笔下那点少得可怜的资料中,我们无法确知曹宫的身世,只知道曹宫的母亲
也是一位宫女,叫曹晓。

“宫即晓子女,前属中宫,为学事史,通《诗》,授皇后。”

曹宫是女教习,精通“诗经”,并且为皇后赵飞燕授课。在成帝后宫那四万多名
女子中,曹宫一定也有着秀美的容颜,慧质兰心,在吟咏着“未见君子,忧心
忡忡”时,期待着美好的爱情。

“房与宫对食”。

2000年前,未央宫中,两个卑微女子的爱情,就这样在冰冷的文字中出现。
“房”,是一个叫道房的官婢,就是宫女,她和曹宫,史官告诉我们,“对食”,
是一对同性恋的爱人。

中国宫廷,宫女中同性恋爱之“对食”传统,据说源于汉武帝时失宠的陈皇后。
陈皇后陈娇,是武帝的堂妹。武帝少时,他的姑姑,也就是陈娇的母亲,问武帝,
“把娇儿嫁与你,如何”?小男孩高兴地说,“若娶阿娇,就盖个金屋子给她住”
这便是流传了千年的中国人的“金屋藏娇”的出典。可惜,“以色事人者,色衰而
爱弛”,陈娇虽贵为皇后,也免不了在皇帝新欢面前被冷落的命运。于是她找来
一帮巫女,念咒求武帝回心转意的同时,还让她们着男装,双宿双栖,俨然夫妇。
武帝知道了,大概不是怪她同性爱,武帝最恨巫蛊,陈娇终于被打入长门宫。
仍不死心的陈娇,于是找来那个拐骗了四川某地主家女儿跟他夜奔当垆的司马相如,
以千金下聘,请他做一篇文章,以求武帝能回头是岸。这,就是文史留命的
“长门赋”。这大概是最早的知识改变命运的教例之一了,司马相如一篇不足六百
字的文章,稿酬大概是70斤黄金,直可让千年后所有专栏作家艳羡,流口水,羞愧
发白日梦,嫉妒。。。

武帝心如铁石,但对食,却作为中国宫廷的一项特殊传统,流传下来。

(四)
关于道房,除了知道她是一位宫女外,我们一无所知。她和曹宫的感情生活,
不在史官的记述范围内。在已遗忘了季节的一个多年前的月夜中读到这里时,
我只能独自面对幽冷的银汉,揣想她们当年的爱情。

她是如何遇见曹宫?是“绕床弄青梅”的竹马郎?还是在春暖花开莺飞草长的
季节里,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从此,相为情颠倒,共缚同心结?四万名女子
中,她偏偏遇见她,是否因为那人在她耳畔呢哝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青子配,悠悠我思”,于是她便在落红飘絮的宇宙中许了自己的心?

未央宫中的诗经女教习曹宫啊,必在相拥着爱人的冷月霜华中,对爱人私语
“夜如何其,夜未央”的焦灼渴盼,必在彼此如尘土般低微的生命中,共祈过
长乐未央的小小心愿。

(五)
“元延元年中宫语房曰:‘陛下幸宫’”。

时隔多年,仍然能够清晰感受到当年读到这句话时的心悸。清冷的月轮在我的
额头游走,在心底弥漫开来,狠狠碾压过去,是,心痛。

我不知道那天是一个怎样的日子,那一天,命运对两个卑微的爱侣,展开它狰狞的
面目。曹宫对道房说:“陛下幸我了”。

秀美的赵皇后的女教师,曹宫,到底逃不过成帝的偷荤吃腥。“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的女人,都是皇帝的,曹宫,又何以违
拗?!道房,又何以抱持住爱人的身躯?!那夜,我一遍遍摩挲着纸上这13个字,
2000年前,两个女人的屈辱,弱小,愤怒,无助,穿过时空,让我冷汗涔涔,
心痛如绞。

但是,更可怕的事,不是成帝的偷腥。“后数月,晓入殿中,见宫腹大,问宫。
宫曰:‘御幸有身’”。曹宫的母亲在几月后,见到女儿腹部隆起,问之,
曹宫告诉母亲,“皇帝幸了我,如今我有了身孕了”。我们可以想见,曹氏母女
及道房三人的恐惧。因为,在始终生不出孩子的赵氏姐妹眼中,生皇帝的孩子,
就意味着杀身之祸。

曹宫到底生下了这个孩子。只是,生产完毕,就被投入囚室。孩子被抱走。而
曹宫啊,到底敌不过那一丝舐犊情深的天性,她天真地对来人说,“善臧我兒胞,
丞知是何等兒也”!请善待我儿,你们知道他是谁的孩子呀!曹宫曹宫,枉你饱
读诗书,自幼生长在勾心斗角的宫廷之中,竟不觉是这个孩子招来大祸吗!或者,
这只是一个母亲,在孤苦绝望时的唯一能讲的话罢!

赵氏姐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终于,有人持着皇帝的手书来要曹宫的命,
“告伟能:努力饮此药,不可复入”。伟能是曹宫的别字,成帝在寻欢过后,
给曹宫的,是要她吞下毒药以绝今生的卑鄙无耻下流的手迹。我们知道,
曹宫在吞药自尽的那一刻,仍惦记着自己的爱人,仍思念着才离开自己
身体的骨血。“果也,欲姊弟擅天下!我兒男也,额上有壮发,类孝元皇帝。
今兒安在?危杀之矣!奈何令长信得闻之?”这是曹宫留在历史长河中最后的
话语,是对要专权天下的赵氏姐妹的愤怒的控诉。可怜她最后一刻还在请来人
想办法告诉皇太后,以保全她的孩子的性命。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未央宫女道房,在爱人去后,我们不知道她的结局。柏杨曾经在写到这个故事的
时候,顺手写到:道房应该也在当初为曹宫接生的那六个宫女当中。这并不确切。
那六个可怜的宫女,在曹宫死后,皆被赐死。而道房,我们在史官笔下得知,当时
并未见死,可见并未在场。大抵,生长于宫廷所能赋予曹宫的预感,让她在生产
的那一刻拒斥爱人的在场。否则,以道房宫女的身份,实在没有理由不在爱人
身边。如此,曹宫为爱人保全性命。

没有人知道房日后的人生。她和曹宫的故事,在宫廷斗争降下帷幕时,便已在史官
手中结束。她是很快郁郁而终,还是白头终老?我已无力揣想这个痛经人生惨变
的弱小女子的人生。也许,在她心中,还期待着那个对她吟咏过“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女子的重现?2000年后啊,一个灯尽月异的
夜晚,这念想,曾经刺痛我的双眼,让我,有泪如潮。

(完)

07-01-2002 20:0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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