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私人泡菜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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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月流火
桂林阳朔心情游

新内容五月流火 (编辑了 0 次) river
(一)
五月,是寂寞前夕的日子。同居一年的女友在电话中说要走。

以我的本意,我们该有一次告别的出游。然而在哽咽中的提意被她坚定地拒绝了。这是一个现实的女人。我知道她的出发点是为了我们好。

开始收拾行李。一只新鲜的桔色的背包,吊挂着登山勾,叮叮铛铛地扫走一些冷清。

行前已经打听,由珠海至桂林,一日仅有早晨九点的一班车。车票七十元,还来不及涨价。暗自喜欢。

车出珠海,在广东省内兜兜转转,将散布在灰尘中的零星客人捕捞上车。浑浑噩噩中过去六个钟头。寂寞与背叛的愤怒充满了无聊的车程。好不容易在四会市停车歇息。饭馆子照例是肮脏的街边档。猪肉被斩成不分肥瘦的四方块,活活是暴殄天物。

进入“鼋”国家自然保护区前,唯一美好的记忆是一枚水喉。源源而出的清凉的水,浇在脖颈后,脸面上,双臂的肘处,真正沁人心脾。

黄昏过后,境界开始好转。窗外先是抖来一阵清风,一丛毛绒绒的竹子妖娆地晃进疲顿的双眼。紧接着一道水流不急不缓向我绕来。一直以为,水是“弯”出生命来的。直直的一条总是木纳无味。这道水是灵动的,女人气质的。在竹丛婆娑的影子后面,它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撩拨你的眼光。

我坐直身子,不时地需要扭转头去,不舍地寻那快速消逝在车尾的一两处美丽。谁知,它打个晃,又从前面扭着小花碎步,甚而翘着豆蔻的指甲,冲我嘻嘻而来。这真是我爱的女人的做派。不似她一贯硬朗的作风,让人下不得台,也撒不得半点娇。

见着我的欢喜,水儿愈发地活泼逗趣。雾头在河对过的半山弥漫。河上点墨般地亮出孤零零的小舢板,板上立一人二鸟,望不真切。真是不敢相信这些田园的清爽画儿就躲猫在四平的漫天灰幕后面。

我一路惊艳地在心下低喝着,呻吟着,约有一段三小时的车路就在这样的心跳里过去。最后,我放平身子骨,面朝车窗侧卧着,喃喃地低语,象是躺在山水的怀抱里,躺在宠我的人怀里。我总是在不停脚地向前,向前。我总是在不经意中寻找刺激,吓跑了情愿陪我平淡过日子的人。我羡慕悟空,无论它多玩劣,总有一只永远跳不出的如来佛掌,是约束,也是呵护。

司机关了VCD,开始放一盘萨克斯。他的脖子上缠着雪白的汗巾。在加油的空隙,他下去洗了个头,除了上衣的累赘,痛痛快快地擦了个干净。他的爱人站在他的身后,帮他把拉扯出来的内裤边掩进长裤的腰。多舒坦的爱人的手,多理所当然的亲密无间。

夜深了,“鼋”的景致在渐浓的黑色里褪去,重将落莫的情绪塞我满怀。人在旅途,最想解下的是不是就是这团挥不去的愁?

梦中被灯火惊醒,喊的是“阳朔”。我探出头去,除了周遭一圈灯光,再远处是没有人烟,深不可测的未知。犹疑着,终于没有下去。凌晨两点在一个偏僻的县城落脚,似乎是拿荷包里不多的钱开玩笑。何况,我还有残留的美色,对这乡下地方孔武的男子而言,也还有诱惑的余地。

车停桂林,果然热闹许多。一派车站夜里应有的样貌。“漓江鱼”“啤酒鸭”的档口不知疲倦地闪着香喷喷的暖色光芒。

我背着包,伫足在我的目的地,恍惚不知何去何从。只身一人,不必再关切地问她累否,不必在着紧地寻问住的方向。只身一人,随脚行,随心去。

一辆带拖斗的摩托车向我靠近。看见这张年轻的,胖乎乎的脸,还有忒干净的板儿寸,我一下子就不想继续这无方向的漫游了。我给了他十块钱,央他载我在桂林漆黑的夜里游览。

(二)

他显然对市中心的“小香港”“步行一条街”存着一般桂林市民的骄傲心态,花了大力气向我讲解那堆死寂的建筑,辉煌的投资引商概况。而我对这弹丸之地的豪华,除了表示应有的礼貌之外,实在没有多余的赞美和共鸣。他指给我看一家吃茶的台湾休闲店,咂着舌说那里的消费一个人一次起码八十元。他补充说还吃不饱。

我开始明白什么是时尚引领消费。

小平头嘿恘嘿恘地将车子打着火,我们继续夜游。

象鼻山到了。看见它,我象看见一张明信片。

这头可怜的大象,不分昼夜地将长鼻子戳在水塘里,不停地喝水喝水。不晓得会不会拉肚子?公园围着铁栏杆,我只能远远地望着它,期待它动一动蹄子,溅点水花,当然它没有。而我也只是木然地与它对视,直到想起背包里有烟。我点起一支,递一支给小平头。我们站在空旷的平台上,我又开始胡思乱想。如果他是我的爱人,陪我不问理由地瞎晃,晃完这一生,再一世,那该多好。当他又朝我傻傻地笑时,我挽住了他的手臂。

我喜欢的一个作家写过一个散文,讲述的是她在雨夜里搭乘出租车的心情。她说一个好的爱人关系应该象乘客和出租车司机的关系。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了这一点:她写这篇散文时正处在怎样的寂廖和绝望里。

小平头被我一挽,差点窘得他把车钱连同导游费一并还了我。天亮前,他把我拉到一家听的见桃花江水噗沓的三星宾馆。帮我打好折,拎起我的背包,到前台办好入住才离开。

房间的设备,服务,一般,很一般。睡前,望着空荡荡的双人床,惆怅。想起那回,我和她在神农架的驿馆里,和衣而卧前的嬉闹,已是时过境迁。想着,淌了几滴泪,然后糊里糊涂地失去了知觉。

(三)

闹钟一样准时地醒了。起床,光脚冲了凉,换上干净的衫裤,下到大厅。已有几堆人聚集着等一日游的导游车。宾馆外面,空气格外的清洌。短衫外的手臂一时不能适应,起了一层绒。

“哗”,外面的桥下,居然是一个都市里的摆渡口。昨夜里哗哗的水声就是这里发出的了。三只竹筏轮流在三点上交错,把这一边的人运到那一边,不停地划着三角形。筏上置备着两张矮凳,水面与筏面几乎齐平。竹蒿撑下去,筏便悠悠地荡向前去。后来在阳朔的大榕树景点,我也试撑了一回蒿。沉得很的一条竿子,要横在手上,还需要不时地戳左戳右,调整方向,一双手臂没有些肌肉,端是干不了这累人的活。

比较省力有趣的,是人力三轮车,干脆骑行在河道之上,极不可思意地越水而行,溅得水花儿泛白。速度比筏子还快。

有水流穿越的城市,总是显得人们的生活悠然自得些。水不停地流,冲刷洗净带走城市的垃圾。也带走人心里的烦躁浮动。

市内的一日游,和预料的一样。象看教科书,不似看书店里踟蹰后,掂量过买下的杂书。一字一顿,说不出它的不好,只是少了惊喜与期待。风景是无数人口水浸淫过的,无数胃反绉过的,淡淡的,加个标签的话,便是“某某到此一游”。特别是那个闻名遐尔的溶洞。湿湿的阴冷,只让人感觉钻进了一个装饰过的下水道。游客如耗子,在导游的手电光下,勉强认同一些人为的神话假想。呈凸状的便是头,有纹理的便是勤劳勇敢的某仙姑的鱼网。龟蛇,菩萨,蘑菇,雨伞,。。最多被联想,如同跌进没有创意的愚蠢的陷井。不单此一处,记忆中所去的福建的龙崆洞,宜昌的白马洞,都是如此的比喻,雷同的玩法,乏味到死。

更不爽,老天歇歇停停地落雨,草和着泥弄脏了我唯一的鞋。不知道想和谁赌气,我坐在蒋介石行宫外的石凳上,守着参天的一棵松发呆。人都散了,导游小姐问我,“怎么不去爬山?”我愣愣的。又指住洞口上方的一个地方让我瞧。“你看那棵树丛后面的岩壁上有什么?”望之,果然有一处不起眼的小观音岩刻。裙裾飘飞,高约一米。心暗自想,有何出奇?导游进而引导,“她是有胡子的观音”,再看,果然清晰可见的长须延续在下颌末端。“这是中国很少见的双性观音。”

顾不得斯文礼仪,借凳而上,把“她”细细端详了个够。心里怀揣着自个儿才明白的领悟,算是一天中难得的收获。

后来导游又讲起这观音的发现过程。有人自高处跌落,幸亏被观音像前的树叉挡住,留下了条命。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世界上,象这样偶然发生,而后影响我们一生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呢。

(四)

随大队人马,赶赴漓江游览的码头。是时,晴空已然万里。队伍被导游吆喝着进了一家码头上的玉器店。想着上次在西安郊外的蓝田买玉镯的失败经验,我便留在码头外的草地上等他们。

人是多的去了。码头上的船停得满当当的。每隔开二百来米,就放一条船下去。清一色的机动小船。打一落水,就“突突突”地响着,直到行完漓江所有的水路。

机动船分两层,下层有伙房,小卖部,客舱,驾驶舱。上层是没有安置椅凳的观景台。没有阳棚,下雨或是大太阳的天,游客怕是大多躲在底层的了。

我站在上层,耐心地等兵强马壮的团队,照相留影。不时地被客气的或者简洁的短语骚扰。“小姐,你朝左点,照着您了!”“阿姨,您让让!”“同志,谢谢您挪挪地儿!”。我左挪右腾,巴掌大的地方,上百的人叫嚣着都要照相,我真是冤啊。

等船上的导游宣布适合照相的景点都过去了时,人群觫地一下全没了。火辣辣的二层甲板上剩下我和一个影像器材过多以至于收拾起来比较繁琐费时的男人。我望着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陡峭的楼梯,简直不感相信人群已经全部迅速安全地撤离了。“好嘛,一切行动听指挥。”。。。“站如松,行如风”。

勉强收心定气,将视线投到河岸。黄布滩涂要晨起或黄昏入夜才有的美丽,无法亲眼一见。水是清,两岸山势起伏,变化莫测。最特别的是山峦之间,彼此十分独立,没有牵牵扯扯。众多的山头,不象是在地壳变动的时候从地下冒出来的,倒象是从天上撒下来的。你想象不出这些山石在地面以下会有根,似乎一阵风已经可以将它们扫空,又或者一只手就可以随意地摆放,调换它们的位置。

如果她在身边,我此刻可能会开无耻的玩笑。那个直耸如云的石头,在我嘴里,肯定不是什么笋,而是异性的那个。我想着,笑起来。我笑自己虽是如此不堪媚俗的摆布,最终也进了那个圈套。“失去方才珍惜”。她是怎样的傻啊,为什么我对她的依恋,竟叫她体察不到。

船行过九马画廊,我的眼还不甘心地在岸上流离。突然心绳一抖。“船行江而望岸,车走岸而眺江。”自古如此,她怎的不懂?若是要改这规矩,也要容我多些时候慢慢习惯的啊!“爱不是全部”,她的回答,这个现实的女人。我第二次的咬牙切齿。你以为牺牲了你,我会幸福么?你是在成全谁呢,傻子。

岸上开始有游客的身影,是那些背包客。三三两两的,在岸堤上停停走走。离他们身形不远处,我眺望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渔村”。小小的渡口,掩在高大的竹子后面,渡口有摆摊的人影,竹林后露出半个黑瓦的屋顶。

后来在阳朔上岸住下后,乘车到一小镇(名字忘了呵),然后转乘小划子去了渔村。这是美国拉链门总统克林顿访华期间逗留过的村落。村内有几幢宋朝兴建的黑瓦房。都是些中了状元探花榜眼的回乡才子出资建的。如今受阴庇的也不知道是他们的第几代的重孙子。他们依旧在祖传的房子里娶妻生子,在周围的山地里种番薯,栽果树,在门口的漓江河道上捉鱼,捞荤腥。日子还是辛苦得很。

我到果园里转了转。日头下,耳朵里满是嗡嗡的鸣叫。行不了几步路,已经热得喘不匀气。家家的园子都虚掩着柴门。苇子上种着带刺的植被。田里的小径纵横交错。不是那摸得透熟的,在里面穿上一天也找不着出来的路。倒叫人想起黄容郭靖的桃花岛来。

家家的田里都有沼气池子。这也是吸引老克来到的原由之一。说明我们中国老百姓为了保护世界文化遗产----漓江,已经全面进入了无污染源的沼气时代。可是那个沼气池子也忒简陋了呵。一个水泥坑,里面泡着些个烂瓜烂菜叶,再上面盖着层茅草。池子一半盖着水泥板子,我把头伸到另一半下面,看见鼓着气在冒泡泡。味道也不是很难闻。反正比一般农村的简易厕所味道要好多了。也少有乌蝇。我想起我表哥家的老矛坑了,我们在旁边种了苦瓜,它一下就爬到厕所顶上去了。好长时间我都不喜欢吃苦瓜,一是苦,二是我以为苦瓜就只能生长在屎粪堆里。她第一次听我讲这些的时候,一点也没有诧异。这个八岁前生活在湖南乡下的野丫头,提着自己有软骨病的两只脚,不知道在她家的矛坑旁摔了多少次跤,啃了多少带粪的泥呢。

(五)

到了阳朔码头,真正的美开始了。一个美的玩处,我的认为很简单。一要美食,价要廉;二要美景,深藏不露的那种美。阳朔已经很火了,应该说谈不上什么养在深闺人不知。但是这地方不象大的旅游城市,方方面面都规范了,酒楼宾馆交通导游都齐整了。它还在学着,比如导游。阳朔地方的导游搞的是个性化服务。你一个人他也导你。你想上哪里,他给你带路。你不想听他咯磕,他可以一天不出声。你晚上无聊,他还建议你上他家去坐坐,看看本地人真实的生活状态。挺有意思。

夜里经过阳朔时的感觉与此时完全不同。一条纪念品的小路就叫我走了三十分钟。展品雷同,但是毕竟有扎染,蜡染的各种壁挂,桌布。十几元就可以拿走一幅一米见方的。挑着挑着,肩上重了,太阳烈了,人也热了,活泼了。脸上开始有笑颜。走完街,简直已经难掩喜色,乐得一颠一颠的。

几乎是一拐弯,就看见“西街”的招牌。青石板的小街。也算得上魂牵梦萦了吧。街两边紧夹着两三层高的小房子,一溜儿排开。各家店堂的桌椅板凳都摆到街上。只留了很窄的一条道给行人通过。因此,这里总是看起来熙熙攘攘。在街上走时,很容易就被在店里吃东西的熟人一把揪住手臂。然后各种语言的人们开始兴奋地衣衣呀呀,呼而嗨呀。

西文的招牌挂着,立着,字体幼稚,但是译文相当地道。橙汁,会译成ORANGE JUICE,不似在珠海一家价格不菲的西餐厅见到的ORANGE WATER

红星的PIZZA,味极正,看相奇佳。丽莎店内的土豆条,含有浓郁的原创意味。个头大,切得随意,但调味好,配冰镇啤酒一级棒。六块钱,一筐。
麦当劳装在小纸袋里出售的那些细胳膊细腿的薯条,显然和这不能同日而语。

一踏进这小街,我就打算住上一周。吃在楼下,住在楼上,懒懒散散地过一个无所事事的假日。要在西街住,有几种方法。一呢,找民居。没有一切设施。热水洗澡也别指望。好处是便宜。月租一百五,住一年半载的还能少价。二呢,找宾馆。设施齐全,空调也有。但是房间湿气重,霉味未散,节假日的标间不能少于三百大元每晚。三呢,噌国际青年旅舍。有公用的投币洗衣机。多人间价格六十元每晚。卫生情况不太理想。男女混住。四呢,自己上街上使劲溜达,嘴甜着逢人就打听,幸许就能象我一样花费区区的二十元住进卫生治安良好的“红豆饭店”。

“红豆”就在西街上。刚开的新店。雪白的床单,我是它的初夜。公用的洗衣房在阳台上。一边洗衣服,一边和来自五湖四海的GGDDJJMM们交流路上的心得体会,也是乐事。热水的淋浴在房间外面,每层楼一个。因为是私人小楼,每曾楼的房间数也就是一个,两个的。终于落下脚来,预备纵欲狂欢。

入夜,西街上的灯火热闹。单身的好处渐渐显露出来。将她的影子狠狠地锁在房内。穿一件大汗衫,阔脚裤,尖着嗅觉,寻香而去。

此刻暂且按下美食不表,单讲讲 西街上代理旅游的店子。这类的店子兼有英文辅导班。值得一记的,是个河南汉子开的“UNCLE BOB”。他是个大龄的未婚男子。我在这家店里先是勾搭上了UNCLE BOB,然后发现从深圳来探望他的女友卢伟更加爽快有趣,于是转而勾搭她,再经过她的介绍,我结识了西街四怪杰之一的拓哉。

我很感谢卢伟,不然我的西街生活将会是平淡无奇的,浮光略影的。

(六)

我穿着阔脚裤在把西街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的梳理了两遍之后,我站在了UNCLE BOB的店门口。我在流览他拍摄的那些月亮山的美景,当然还有龙胜梯田的壮丽风光。我可能看的时间很长,当我看最后一幅泥巴浴的相片的时候,BOB朝我踱过来。

他说了一句日文。我还马虎能懂,知道他在向我问好。我反问他“WHAT MAKES YOU THINK I AM JAPANESE?”。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烟牙。然后调皮地说“在西街上,我们总是故意和自己人说日语,这样那些国内游客比较高兴!”。

然后我们开始天南海北地神侃。我告诉他我去过他们河南嵩山少林寺。BOB一下就跳将起来:“千万别说‘你们河南’。我从来不当我是河南人。”心下开始有鄙夷。这什么人啊,怎么连祖宗都不要了?

“我在河南读的大学,分配的时候生了场病,以后就哪里都不要我了。我妈妈死我都没钱给她医!我还做什么河南人?我也不是中国人!我是地球人。”--- 原来是这样。西街倒是象个地球村,各色人等都有。大家就是服务与被服务,付钞票和收钞票的关系。而且是为着共同的目标,就是阳朔的山水,而走到一起来的。

BOB是西街的外来人,但是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十多年。象BOB这样因为各种不愿意回忆的往事,而选择一种近于隐居生活的人,在西街大有人在。

拓哉,我和卢伟一起上“红太阳”吃土锅乌鸡。卢伟一路不停嘴地夸这个红太阳多棒多好。说她每次从深圳来一定要来吃一回,有时候在深圳也会想得睡不着觉,比想BOB还想它。这么一路熏陶着,我的口水也就要忍不得了。

“红太阳”在西街外,一条穿山隧道的口子上。远看着,我还以为是个修车行呢,黑油油的,门口还拖着老长的胶皮水管。进去后,有三张桌子,桌面很大,象吃酒宴的大小,但是很矮,象吃成都麻辣烫的高度。

去前卢伟已经预约,落坐不久酒菜就上来了。全在一个锅里。拓哉不能吃辣,偏又喜欢。他象个孩子一样地在小板凳上摇摇欲坠。辣得他苦眉皱脸的。不一会,身子前后就甩了一地的纸巾团。

我三杯下去,心情愉快,开始眯眼瞧人。瞅瞅卢伟,瞄瞄拓哉。真是可爱的人啊。“拓哉,你的什么的干活?”他吸着气,揪着鼻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画家”。

“是不是好象北京画家村的那些人?”
“胡说!他们那些人哪里是会画画的?吸毒,不洗澡,脏死了!”
“那可都是我小时候很向往的生活方式。”
“你真的过过就不向往了!”
“说的好象你过过似的?”
“我九五年前就是住在那里的。”
“。。。。。。”
“我给你讲个笑话。我那时候有个同屋的画家,他说他是画家,是不是真的,别人不知道。有一晚喝多了,爬到我床上搞行为艺术。你猜他搞什么了?”

我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想着莫不是搞GAY?

“他大便在我床上,一陀,颜色形状都很好。第二天,我要他洗干净床单还我,你猜他怎么说?不洗,这是老子的行为艺术。”
“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和这样的人天天打交道,我也会疯的!”
“还是西街好!”
“起码都是正常人。”半天没空插嘴的卢伟说话了。

我又喝了口酒,我觉得自己很同情这些还没有出人投地的艺术家。这条路不是他们选的。人和人的基因不同,血液里面流淌的激情分子也不同。有些人很容易就可以向生活妥协,寻找到符合生存原则的方式突围,有些人则仿佛要活生生切下他生命中的某个部分一样,忍受不了自己亲手血淋淋地劏宰自己。

“小河,你知道吧,拓哉很有语言天份呢”
“是吗?会说几国汉语啊?”
“切,他自学成才,最好的是英语,其次是日语,法语,还在学德语。”
“。。。。。。”我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那个喝酒的大小孩。
“不过,拓哉,以后可能是日语排第一罗!”卢伟的话语里有明显调侃的意思。
“什么什么?卢伟你们在说什么?”
“他啊,走桃花运,有个日本妹妹看中他了!”
“卢伟,你别扯了!拓哉哥哥的脸都红了。”
“谁扯了,那个女的我都遇见两次了,三个月来一次,睡在拓哉那里的!”
“我们拓哉最有女人缘了。BOB每次都恨他恨得要死。”

这是另一类属于西街的经典。从日本来的美妹为了爱情,和穷困僚倒的画家一起居住在没有热水和基本灭蚊设施的廉价民居里。后来我上拓哉的画室兼卧室兼书房兼会客厅去了一趟,我特别留意的是拓哉的床。那是个单人床,床腿断过,然后拿破布条子缠着,旁边塞了些砖块起到加固的作用。没有床单,天热,铺了床草席。

听拓哉说,这栋楼年尾就要拆了。二楼是个卡拉OK厅,上周末打死了一个小孩,只有十几岁。我说我想去看看,拓哉说,这类卡拉OK不是对游客开放的,去的都是阳朔本地人,效果差,就是放大喇叭。在他的坚持下我没有去。然后我说,拓哉我请你喝酒去。

我们那晚本来要去“没有 – WE DON'T HAVE IT”。一家很出名的店。好多国外的旅游网站都有他们的介绍。可是拓哉死活不肯。我依了他。事后我了解到这家店很不愿意招待中国游客,莉莎店也是,二楼的客房只出租给外国背包客。象那首歌唱的:“即使你有钱,也住不到”。

这些都是很不好的印象。在西街表层的热闹,平等,多元的背后,其实少不了这些让人不快的东西。

(七)

晚上回到“红豆”,店里的老板娘在柜台处笑迎迎地。“楼上又来了个女孩子,也是一个人出来玩的,等了你整晚了。”

我简直是三步并做两步地上到楼上。进门前还不忘记把呼吸调好。从容不迫地拉开门。

“嘿!HELLO”

好一个穿着清凉的长发美女!!主动打招呼的人通常很热情!!我为什么要和那个死鬼拓哉耗了整晚啊??

“嗨,你好!”
“刚到吗?”
“我出去和朋友喝酒了。哦,你吃了吗?”瞧我问的是些什么话嘛。
“我从广州来的,刚到。”好在美女不在乎。
“啊?广州啊?我们很近咧,我在珠海。
“你是T还是P?”我差点顺嘴这么问她,还好只是在意识中问了,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都是经常上网聊天惹的祸,现在真到了现实生活中,那些肉麻无耻的招数见光全使不上。我就变得口齿不伶不俐了。

互相勉强地寒暄了两句,洗了洗,睡了。

梦里,跑出来厮磨的还是自家女人。如果比她做一个包,(女人最少不了包包嘛),我觉得我的她就是这么一个包包,放在背后,抗在肩上,枕在后颈,夹在腿关节里面,腋下,顶在下巴下,勾在腕上,小尾指上,吊在牙齿上,缠在腰上。。。。。。怎么放怎么合适。

梦里,我在西街的ICECREAM店对她一见如故。她和我重新开始恋爱的序曲。梦里,她没有那么凶,我们的吻有巧克力的香气。梦里,她落了魄,很惨很惨。我照顾她,爱她。在梦里,很关键的一点,我没有花花肠子,我爱她唯一。

(八)

早上,又是闹钟一样地醒了。今天要去月亮山。六点四十分开店,我第一个出门。空气爽,心情轻松。在西街口的单车档租了辆前后避震的越野车。颜色也绚烂。老板兼职推销导游。不多时就CALL来一个小伙子。胸前挂着导游证。

车上路后,导游开始尽责地介绍沿途风光,他一边踩车,一边介绍,看到好的风景,还不忘提议我留影。一般他推荐的留影地点都能最大程度地照顾到景点的特色。

导游在一条岔路口问我,是走公路还是走土路?

我选了土路。事实证明这是无比英明的选择。因为回程我走的公路,才知道区别有多么大。公路两边的风景和任何一条省际公路的风景差不多,而土路实际上就是农家下田插央苗的路。可以零距离感受骆驮山,水渠,民居。

辍学在家的小孩就在自家院里坐着,看见游客就飞跑出来,然后一路跟着你的单车小跑,手里兜着些玩艺,问你要不要。

她不扯你,就跟着你跑。明明知道自己是不会买的。你反复地说了,不要不要姐姐不要,她还是跟着跑。一跑老远。我想着她过一会还要走这么远的路回去就不忍心。那些东西,一个是装在竹盒子里的假瓢虫,手一动就晃悠。一个是扇子。出门前已经了解到附近的福利镇是制扇画扇出名的地方,早预备到那里才正经买把扇子。可是眼下这把,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买不下手的。只能随便塞点钱给小孩,不让她跟着车跑,不然感觉自己是个没良心的资本家走狗,还怎么有闲情对着山水,陶冶情操呢?

我们就快到月亮山公园的入口了。前面的路基本上是绕着山走,不同的距离你仰头看见的月亮山体的轮廓是不一样的。整个过程,能让你在一两个小时之内看完月亮从初一的月牙到十五的银盘的全部形状。月亮山因此得名。

当然这些都是在山脚看见的月亮山。既然来了,爬一爬也是要的。从去年开始,我已经开始发胖。我明白这是体虚和年龄的自然表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得了个周末都是瘌摊着,在冰箱里淘零嘴。锻炼身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久矣。现在站在山脚下,吸吸气,还是要上。

山不是很高,和黄山,华山不好一比的。爬到山顶一共歇了三回,每回约十分钟。山路上人烟稀少,有布谷鸟叫。我在山脚看手表时,是九点。想来今天我是最早一个上来的人吧。爬到一半的时候汗水已经不是在流了,我整个人泡在里面,眉毛上,耳垂上,指尖,都是一颗一串的汗珠。半腰处,已能俯撖到整个阳朔县城的美景。而月亮山最诱人的那个大窟窿却被自己的山肚子遮挡着,反而看不见。

没办法,还得坚持。继续登顶。到了某个年龄,才能欣赏一些痛苦。因为心下的智慧知道这痛苦即将意味着幸福。而年轻些的人可能没有经历过,所以没有这样的把握,也比较耐不住黎明前的黑暗。她比我大一岁,但是没有和同性生活的经验。有些黑暗是淡淡的灰蓝色,有很多可变的方向,然而,最叫人绝望的是------离开。

我终于在导游的陪同下,顺利登顶。我站在了窟窿口。窟窿口有上百米的直径。上面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石灰水。手指一捻有粉末感觉。

在左侧有个攀岩练习场。墙上刻了好多外国字。有的还涂上了颜色。在这里攀岩该是人生一大享受。吊挂在壁上,身下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山水风光,来一个速降,爽呆了啵?有勇者,从窟窿的左边顺小山路上去,最后可以抵达窟窿的上边,看起来就象一个立着的呼啦圈上站着一个人。导游说:“前两天下过雨,现在上去,太危险。”

我只做适可而止的冒险。我即不想站在呼啦圈上,也不指望站在洋葱圈上。下山去也。

(九)

月亮山之后,尚值得一提,也必须一提的是“菩提洞泥浴”。就在月亮山公园入口的对面。从外面看,真是贼不起眼的一个小洞。洞门就是一人通行的大小。不好意思,象我这样身形的已经需要侧行。(当然了,我还背着个包,不然也许不用侧行,说不定也可以过?)

从这里开始,你会发现我不停地注意到自己的身材。在其它时候,我还真的很少留意到自己的这个。为什么呢?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们一起进洞的有四个女孩子,两个男的。在门口导游集中训导的时候,我看到每个人都头带钢盔,神情严肃。队长,也就是我,肩上还背了个手提式应急灯。

一进洞,我就乐坏了。终于不用再玩那些人造下水道了!!哦!哦!。这里就是一个真正的下水道!!水没了脚面,这还是在“干洞”里的情形。干洞,是我的命名专利。洗泥巴浴那边,要趟水过去,深过了胸口。我叫那边“湿洞”。

这个洞是个来阳朔玩的英国人发现的。他发现以后没有失足跌死在洞里真是见奇怪的事情。我们现在进去,好歹有指示牌。往往洞中需要仆伏前进,屁股撅得高一点就卡在那里,进退两难。有时候好不容易挣过去了,下面就是深洞,一没有扎稳,人就到湿洞里去了,下面怪石凌厉,是不是还活着就很难说了。

在过那个最难的“切口”的时候,(切口,也是我的命名专利,它的形状象是将一盒千层糕的地下两片拔走一样,留下一个薄薄的一个切片口子在那里。人呢必须从这里爬过去),女孩子们开始狂叫,男人们也犯愁。在这个时候,只见队长挺身而出。前半节很顺畅,等我的脚完全消失在他们的注视之外后,我才感觉到问题严重。前面没有灯漆黑一团,有没有藏着湿洞,谁也不敢保证。到时候找那个村姑一样的导游索赔,估计划不来。我急忙将压在身下的应急灯拖上前来。一不小心,我不晓得按到什么开关,应急灯刷地就熄灭了。

我躺在了一片墨黑之中。四面都是石头。空间极小。人在其中有压抑感,禁锢感。象是活埋。也想到了她。设想我们被活埋,我希望自己挺到她后面死,因为人没了之后一定会很臭还会长蛆。

我有点慌,但还是确定自己先弄亮灯再说。我一边摸索,一边回忆,一边利用机械电气课堂上学的原理设想最合理的开关布局。十秒钟后,我弄亮了它。

“老师你教我设计电路,我却用它寻找开关。”
“黑夜你给了我慌乱的心跳,我用灯光杜绝胡思乱想。”

我终于成功穿越了。我按事前的约定大叫了三声。后面的队伍开始在我的灯光照耀下,慢慢地一个一个地爬过来了。

爬完最艰难的一段,我们迎来了一个美丽的洞穴。这里没有一般溶洞的五颜六色的彩灯。只是吊着一盏普通的灯泡。洞仍然是昏暗的。我开始打灯。让灯光射向洞顶,然后我发现了彩色的图案。我以为自己眼花。叫他们来看。大家都很兴奋,一致同意,我们确实发现了英国人没有发现的彩色洞顶。呵呵,我喜欢这种冒险。

比较“干洞”而言,“湿洞”没有什么奇迹。只是泥很细腻,握在手里一下子就软滑得象块肥皂。用它将手啊脸啊身体啊涂抹地舒舒服服的。但是洞底的石头太扎脚了。后来手脚并用,爬到湿洞的尽头,矿物泥比较厚的地方,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十)

写游记,这是我最长的一篇。其实这一趟出门,还有好多没有记录的好玩的事情。我在这行程中,完成了对她的告别,在这游记里面,我又一次完成了对她的想念。

我不会用“结束”来形容我们此刻的感情状态。我爱你,你在我的生命里继续。

06-29-2002 21:13:27

新内容river (编辑了 0 次) 某人
还记得有人说你‘天真的无耻’么?
06-30-2002 03:52:11

新内容RE:五月流火 (编辑了 0 次) t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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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游记。

从前的一个坛子上也有一个好游记,现在还记得那派天真烂漫的气息,和这篇正成映照。不过在游记主人的要求下,删掉了。可惜。

06-30-2002 10:40:23

新内容RE:五月流火 (编辑了 0 次) wave
难得有这么长的一篇游记,在我,比读起一些小说来还有味。
06-30-2002 14:3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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