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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六月 22, 2013

父母那一辈的人

《读库》1302上有一篇讲柳河“五七干校”的文章,提到一个说法叫“高温点”:

“真是一个很难解释又很好的解释的名词,简单来说就是,去除安逸,专找麻烦,没有困难,那就创造困难,等待困难。‘你不要怕吃苦,有床铺你不要睡床铺,你得睡地下,有馒头你不要吃馒头,要吃窝窝头。……干活的时候比如说装车扬沙子什么的,是个人都会占上风头省得沙子刮脸上。那不行,你得到下风头,顶着风装,就提倡这个东西。’”

清理粪池,本来是用镐的,不行,要拿手去刨。开荒伐树,风和日丽的天气不行,一定要等到打雷下雨、大雪没膝。

文章我在网上没找到,但看到了相关的纪录片:点此。(一共有五集。)

我妈就是受这种教育出来的人,一辈子的马列主义老太太。我前几个星期尾椎受伤,弯腰抬重物时痛感明显。跟我妈说到这事儿,我妈说:“我从前有一回溜冰,也摔了个跟头,跟你一样,痛死了。可隔天还去抡着铁锹植树,还不能偷懒。”

我大惊失色,说:“摔那么严重还不能休息吗?不能做点轻松的活儿吗?”

我妈说,不行啊,党员要好表率不是?

我推算了一把年代,我妈说的那时候并不是在文革,至少也是80年代甚至85年以后的事了。所以,我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我妈是帝都人,受这种教育洗脑洗得特别干净,特别正统。因为是小买卖家庭出身,算“麻五类”,所以总想着要“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家族的氛围也很老实,党说干啥就干啥,从不偷奸耍滑,有一个姨妈,插队到东北,估计也是战天斗地下了冰河,落下了不能生育的病根。

我爸家族这边,首先地处边陲,出身又不怎么好,爷爷年轻时似乎加入过国民党的“青年军”,解放后差一点就滚进社会边缘了。到我爸这一辈,各种吃苦头,本能地对有些事情不那么上心。

所以,我爸妈在回忆文革的时候,叙事语态截然不同。比如蓉县曾有过蜀王的王宫,“破四旧”时被拆。如果是我妈说起这事儿,就会带着点回忆往昔青春岁月的光荣劲儿,“嗨,那儿从前不是有个王宫么,被我们‘破四旧’拆啦!我来参加搬了城墙砖的!”但如果是我爸说起这事儿,那就是“好东西都被你们糟蹋了还挺得意?!”的愤愤劲儿。

仔细打听的话,每一个家庭背后可能都藏着一本精彩之极的中国社会变迁史。

  1. yuchen

    星期六, 六月 22, 2013 - 18:43:40

    类似的话,印象最深的是“我生孩子那天还在上班”。

    其次是“壮烈牺牲在工作岗位上”

    每个家庭的历史聚合成社会的变迁,也难怪这些年怀旧家庭片流行。

  2. tim

    星期天, 六月 23, 2013 - 16:46:56

    嗯,这期读库上其他文章也很不错,北京的水系那篇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