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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九月 2, 2016

微妙的梗感,奇妙的消失

这件事,我想写很久了。其实,之前也隔三岔五地以“上厕所再也没有大妈拦着我”的形式吼过好多次“赞”。美莎说,你有点追求好不好!!上个厕所没有人拦着到底算个什么破事!

上个厕所再没人拦着当然不算个什么破事,但真的意义重大。在我去年决定学钢管并把头发留长时,完全没有预料到它能带来这样的心理感受。

在性格方面,我基本算中等程度偏外向,自来熟固然做不到,和陌生人初次接触也不会太过冷场。一个人独自在家固然也能凑合,跟小伙伴们攀岩打拳跳舞柔术时也是极为快活的。人缘方面,绝对不是特别会来事儿那种,但好在目前的大多数社交圈不涉及利益关系,说挺讨人喜欢的应该不会太过离谱。学生时代甚至工作时代也是一路遇“贵人”,很少为社交或者人际关系感到困扰,从未受过排挤,没被平辈欺负过。

然而,这样的我,多年来留短发,内心有一道小小的“梗”。那就是每次最初跟人打交道,对方的表情会是,“一愣。”厕所大妈的表现当然更加直白,直接就把我往外面赶。

别人的这种“一愣”当然不带什么恶意,就是需要分辨一下性别所带来的纯粹自然的反应。从我这一方面来说,这种“一愣”会让我“一梗。”也是极细小的一种反应,非常微妙,但作为当事人,我能够清楚地察觉它的存在。

而且这种“一梗”也直接导致了我的“homophobia”,也就是说,我不太喜欢和外形上看起来也会令人“一梗”的人一起玩耍,如果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我会变得“梗上加梗”。另外,我永远无法理解,怎么竟然会有人要去参加大规模“女同志聚会”这种活动。是我自己的话,一定会“梗死”在现场。

再举个例子,刚去学跳钢管之前头发还不够长,每次上钢管要脱到只剩运动内衣,增加身体和钢管之间的摩擦力。

脱衣服不是问题,但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都会觉得很怪。并不是觉得自己身材不好,因为虽然我没有胸没有腰腿也短,但至少没啥赘肉啊。其他学员,虽然好多肉都在抖,但至少在我眼里,并不觉得怪。说的更清楚一些,我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身材不错但很怪异,”而其他学员“身材麻麻的但很正常。”

然而!随着头发越来越长,这微妙的“梗”感竟然奇妙的消失了!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再也不觉得怪了!

于是穿衣服的风格越来越像“健身基”。T恤一定是穿那种膀子能把袖口绷紧的。以至于别人一见我都会问,“你很爱锻炼身体哇?”哈哈哈哈。

即便如此,厕所大妈也再也不找我麻烦了!!!

所以头发留长这件事带来的结果是:我更自信且更自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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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大概是到初中那个最逆反的阶段,非常不喜欢留长发,介天想着剪掉。爹坚决不准许。后来终于趁着跟老妈一起到外地玩,快乐地借助了娘亲的心眼大,蹭蹭剪掉。剪完那一刻,觉得自己这个人焕然一新。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所思所感,从今天的视角去回想,或许剪掉头发,对我意味着“身份构建”的一环,也就是对自己这个人的认同(不是性取向的认同,那时候我还完全没觉悟),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就该是一个短发活泼,可以跟男生打架的女孩子……

时间流逝,这种感觉没有太大的变化,整个青葱岁月,内心对留长发这件事是绝对抗拒的。或者这么说吧,年轻人总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社会磨去棱角,”因为太年轻,人在与外部环境的互动中,没有能力去吸纳、融合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坚决留短发且越来越短,是因为害怕,是努力“自我个性保存”的一种途径。

在性取向这个因素加入进来之后,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化。因为我发现,在我自己的眼里,短发是属于我私人的个性主张,但在这个群体里,它成了一种属于“that kind”的标签。我完全不喜欢“that kind”的标签,也并不认同,但是,跟直人群体比起来(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逐渐修正对方的初次印象),在女同志群体里,一旦被贴上这种标签,当事人是无法通过自我再定义来摆脱的(也就是说,一旦你被女同志认为是“t”,基本上对方会永远认为你是“t”,哪怕你明确否认)。

在这个时间段,我仍然认为确立“自我身份”的意义,大于在女同志群体里被误认为是“t”所导致的困扰。运气好的是,当时处在稳定关系里,不太需要跟女同志群体互动。被误认就被误认呗。

再接下来:等我需要重出江湖的时候,我竟然已经成长到,不再需要用短发这种外在的东西来辅助确立自己的身份认同了,内心的弹幕大概是:“靠,长发老娘也能吼住好嘛,长发的老娘还不是gay气爆表,哼!”也就是说,在跟外部环境的互动里,不再害怕被“磨去棱角”,而更多地是能够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通过消化吸收,变成自己的。

即便如此,留头发的过程也实在充满了煎熬与折腾。老实说我的头发真的是适合短发的,因为又厚又密还卷,修修剪剪、剪剪修修,留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半,居然才刚刚及肩——都还差一点点。跟我同时开始留头发的另一个直人妇女,人家的起点比我还短得多(坐月子期间剪成的平头),可如今早就变成披肩发了!

头发逐渐留长之后,在直人朋友里赢得好评一大片,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家太客气,不好意思发表相反的看法。在女同志群体里仍然受过打击,比如头发散开,被形容成“老气,”头发扎起来,被形容成“像个打工的劳动妇女。”总体来说,反馈是更加积极的。而且,由于初次和人见面时不再有“梗”的感觉,我的心里更舒坦,行为更自然啊!

这件事大概可以说明自我阐释的重要性。如果我把一件事阐释为被外界强加,比如,我是因为工作环境、父母或者其他方面的压力而留长发,我一定会非常不愉快和反感。然而,同样一件事,如果自我阐释是“这是对自己的一项挑战;我想改变固有形象;我希望有所突破,带给人新的观感,”我真的是满怀斗志地在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