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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八月 1, 2017

在那无法静好的岁月里

我记得大概是前几年,出版行业有个不成文(或是成过文,只是我没见过)的规定,大意是:原则上,讲文革时代的书不予出版。

我翻了一下自己的豆瓣读书单,2000年之后,比较有影响力的讲文革年代的书,《往事并不如烟》是2004年出版的,杨显惠的《夹边沟纪事》是2008年再版的,北岛、李陀编的《七十年代》是2009年出版的,《暴风雨的记忆 : 1965 - 1970年的北京四中》是2012年的,2013年出版的有陈徒手的《故国人民有所思》,但这之后就基本没有了,至少,是我的读书单里没有了。

所以,看到冯骥才新出了一本《无路可逃——1966-1976年自我口述史》,我稍稍有点惊讶。(冯骥才之前有一本《一百个人的十年》,最近一次的再版是在2016年,京东有售,小时候看过,印象有点模糊了。但一直记得这个名字,知道他是写伤痕文学出身的。)迅速下了单,买买买。

冯骥才是1942年生人,到文革的时候,人还年轻,但已经工作了,所以他的经历和知青下乡是迥然不同的。暴风雨来临之前,他是个单纯的文艺青年,跟女朋友一起在集体所有制的书画室里工作,整理古画,听听音乐,看看国内外文艺书籍,写写日记。除了考大学时因为家里背景不好被挡下来没进入中央美院之外,不算受过什么太大迫害。而且他还留着文艺青年爱留的长发。

文革一开始,突然一天,他在街上被红卫兵拦住剪了鬼剃头。再突然有一天,家被抄了。自己所有的爱好,被烧个精光;父母的东西,查抄上缴了;家里的小院,被查封了。女朋友家也一样,一天里就变成了废墟。

由于出身背景不好,两人从此以后夹起尾巴做人。好在他俩所在的工作单位也是个属于四旧的场合,绝大多数员工也全都是坏分子,基本上没有互相整治。即便如此,也发生过一些“嘴祸”。比如林彪出逃后谣言很多,他妻子跟自己的妹妹说了一句从朋友那里听来的传言,结果全家挨个被查。

这是书的前半截内容。刚开始看的时候,我想的是,这样可怕的岁月,还怎么静好?没法静好了!可越往后看,又发现:越是在这种可怕的岁月里,文艺青年越是默默地、无声地静好着(当然,前提是:祸事没砸到自己身上)。

冯骥才负责对外奔波跑业务,既给书画社拉各种跟革命有关的生意,也是为了避开单位内部的人事斗争,顺便还偷偷写自己的所见所闻,写完之后藏起来,要不就是背下梗概,原文烧掉。顺带也捯饬自己的家,到处收罗各种破四旧时流传出来的古书画作品,以及文革之前出版的外国文艺书籍,跟同道们欣赏音乐、聊天。

固然日日里提心吊胆,但生活还得这么过下去。

简单地说也就是,当时的文艺青年同样很焦虑很绝望很无助,不知道要整个社会要压抑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但他们还是做着历代文艺青年们做的那些事情,并不因为焦虑绝望和无助就不去做。

看了这本书之后我得出一个很丧的结论:别说是温水煮青蛙,就是滚水煮青蛙,也只能煮下去。

————————

另外:由于听信了网上的评价去看了《战狼2》,我这个悔啊……各种蜜汁尴尬。事后一看,豆瓣上有很多人打两星(作为电影,这片只值两星),知乎上则几乎是交口称赞。唔……

  1. messer

    星期三, 八月 2, 2017 - 21:56:44

    就只好煮了撒,柴火都架起来了。

  2. 青蛙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09:49:52

    没错。
    这里是我们的清凉油~

  3. 青蛙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09:54:21

    憋了好久……怎么没人来聊聊电影《她》?
    看了之后,温暖的感觉持续了好几天,无畏,安心。别说什么斯得哥尔摩,与那个无关。

  4. tim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12:06:28

    楼上,能把《Elle》看出温暖的人还是蛮少的呀。

  5. 阿朗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12:32:29

    刚好有一篇静好和战狼2一起,发给你。http://weibo.com/2362535862/Ffh5JpGxT

    我看《她》也没看出温暖来。

  6. tim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13:29:43

    朗姐,那篇文章我看了。是的,进入七月,也就是国产电影保护月,每一部电影的前面就会插入爱国广告,吴京的那句念白叫人十分尴尬,和成龙并驾齐驱。(八月新加了一个老演员版,似乎要好一些。)

    然而《战狼2》突然封神了。一开始,我是不能相信能念出那么尴尬台词的吴京会拍出好电影,但耐不住赞美的人多,也兴趣盎然地去看了。观影的心路历程,这里不做描述,全怪我瞎,也怪我耳根子软。

  7. 涸泽而渔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13:30:09

    冯骥才写过很多有意思的文章,他获奖作品感谢生活貌似和伤痕文学有关,实际没什么关系去,只是在同一时间段写了一些相关作品。他在上个世纪就说过他人生一大愿望就是将文革到底发生过什么如实描述,并且尽力真实展现并让后人记住这段历史。

  8. 一只不想当刘晓庆的青蛙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14:44:08

    怎么会不温暖呢?即使有人严重的伤害了你,你也不会盲目的还击以暴制暴,或者自怜自艾,半天站不起来。你寻找他,接近他,了解他,最后发现那恐怖有一半是自己对不安全感的想象,另外一半,来自人性的无奈和寂寞。在我看来,《她》讲述的是一个文明战胜野蛮的故事,连于佩尔耐人寻味的厚重的美,也来自于文明。如果我们能够一直努力读书上进,不断变得更成熟,更有力量,未来的生活并不是枯燥乏味的中年妇女以及老年阿婆的生活。

    参见此文:
    http://www.sohu.com/a/161760256_553178

  9. tim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14:54:41

    哈?“《她》讲述的是一个文明战胜野蛮的故事,连于佩尔耐人寻味的厚重的美,也来自于文明。”

    可以说一句胡说八道吗?《Elle》讲的难道不就是,如果有人伤害了你,老娘就是要以暴制暴干死丫吗?!哪怕过程有点漫长,但老娘要复仇!要复仇!要复仇!最后,处心积虑,复仇成功。

    楼上你可要看仔细了,最后她是故意留下自己的傻儿子,故意挑逗强奸了自己的人,故意让儿子听到的声响。“老娘要干死你,老娘不宽恕。”这才是Elle的中心思想好吧。

  10. 呱呱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19:33:06

    我又去看了一下结尾,虽然上一次已经看得足够仔细。确认杀人是意外啊,她留个儿子车钥匙,儿子负责组织晚会,谁也没料到会跟他们前后脚回家,何况,他们事先并没有沟通或演练过,万一因为堵车什么的错过了那精彩的二三十分钟呢,这还是往多里估计,哈哈。她在车上说要去告发他,表情小坏小得意,一副老鼠戏猫的样子,用意很明显。
    而且,作者用了两条线索来说明,游戏公司内部对她的精神侵犯,她也在悄无声息中找到元凶,并加以惩罚,克制的文明的惩罚,不同于她的父亲。这也是她在替父亲赎罪。
    仁者见仁 智者见智,能够讨论一下,很不错。

  11. 大人们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22:50:50

    不是意外!就是以暴制暴啊!这片子和温暖最没啥关系

  12. tim

    星期四, 八月 3, 2017 - 23:22:06

    SM强奸犯被傻儿子一棍子干死,这个可能是意外,但于姨设计强奸犯被傻儿子打个半死,并不是什么意外,每一环都是她巧妙设计安排的。事实上,10楼你看出了每一个设计之处,却把这种设计解读为了“文明”、“宽恕”,我觉得先入为主的印象可能改不了了。

    这片子的中心思想是讲“老娘一个也不宽恕”是很清楚的,跟文明、温暖、自省和宽恕,没太大关系。

    豆瓣上影评很多,请参考:
    https://movie.douban.com/subject/26022182/

    尤其是对结尾,务必看明白:
    https://movie.douban.com/subject/26022182/questions/728672/?from=subject

  13. 呱呱

    星期五, 八月 4, 2017 - 07:50:39

    我想这电影跟国产片最大的区别是,它讲述得太含蓄,演员的表情也过于真实和克制,所以很难看出情节的走向。但是还是有很多提示的。米歇尔遭遇车祸,腿部受伤流血,动弹不得,后来才知道是轻伤,事发当时还是很紧急的,唯一迅速赶来救她的人是男主。米歇尔在被救出的瞬间,眼神是充满了怀疑,也就是说,当时她已经窥破了强奸犯的真面目,这男人为了捍卫自己,完全可以顺势置她于死地,连现场都不用伪造。但男人的选择是毫不犹豫的,生命第一,救人最重要。全片刚好在此节点安排这场戏,不为了说明什么的话,完全可以删去。之后,又特意安排了疗伤环节,男人为米歇尔精心治疗裹伤,米歇尔终于忍不住,连问了他三次,那感觉(强奸的感觉)好吗?男主只回答了一句,我必须这样做。此时他们的语言和眼神,都已经达成了和解,对人性最大的理解和宽容。所以才有之后,在地下室的,演戏般的第三次强奸,那其实已经是一次标准的性爱,重口味的。
    米歇尔和她妈妈曾有一次,唯一一次,坐下来好好交流,虽然时间很短。米歇尔用暴徒称呼她父亲,她妈妈说,那是一个人,你得像人那样去理解他(原话记不准了)。
    至于豆瓣上的讨论,我看过一些,不太同意,本末倒置,有用结果来推测动机之嫌。比如女邻居借刀杀人。她知道丈夫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笃信基督也与此有关。丈夫忽然就手掌受刀伤回家,身上其它又完好无损,再笨也猜的出来。她说老公是个好人,只是灵魂深受折磨,也是发自内心的。

  14. tim.

    星期五, 八月 4, 2017 - 09:29:28

    楼上啊,我们看到的每一个画面都是一样的,但你的解读让我眼球大跌。

    或者这样,我们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吧。女主的爹死了,女主对死去的爹说,老娘不原谅。女主发现制作、传播自己视频的人就是自己公司的伙计,把小伙坑了。强奸女主的人,最后死在女主儿子手里。强奸犯的妻子最后一脸喜色的搬走,女主并不让她心安理得、如释重负的走,故意跑去对她说,所以你早就知道,留下那女的一脸尴尬。

    如果你认为这些结果代表恕道,请恕我跟不上趟。

  15. 朗姐

    星期五, 八月 4, 2017 - 10:21:12

    我的理解是,于姨的角色是这样一个女性:我被强奸了,这当然不是啥好事,就像被盗了窃,老娘没有这辈子毁了我不活了的阴影,怜悯不用谢谢,肇事者必将得到惩罚,我会去惩罚。

    OK,惩罚完成。

    顺带说一句,昨天看到比诺什与阿萨亚斯将再携手合作一片,担纲女主,我很高兴。高兴和期待的同时,也深觉惋惜:我们有潘虹,我们有叶德娴,为什么就拍不出除了妈妈和婆婆以外的,中老年女性主角电影?比如于姨的《她》,《将来的事》,比诺什的《锡尔斯玛利亚的云》?

  16. tim

    星期五, 八月 4, 2017 - 10:34:36

    朗姐啊,因为整个社会根本就无视这些生活得津津有味的中老年女性啊。在“他们”的眼睛里,“她们”不存在。当然了,还有一方面是,“她们”手里掌握的财力物力也确实不够多。

  17. 呱呱

    星期五, 八月 4, 2017 - 12:50:20

    米歇尔最后并没有对女邻居说,原来你早就知道,她说的是,对于你经历的事,我感到很难过。
    这电影也不是讲宽恕。米歇尔可称混乱的私生活,摊开在今日中国的阳光下,也是人人得以而诛之的。片尾她对闺蜜兼情人说,我就是想和他(闺蜜老公)睡,一个机会。闺蜜说,没别的了,很不堪,她回答,比那还要糟
    谁的私生活没有或者曾经糟过,那些风平浪静一生的人,一定是被天使眷顾。
    性,原本就是通往每个人不能自知的黑暗幽微处,所以中国古人才说,性命,性就是命
    祝福所有的青蛙,有米歇尔or于姨在前面开路,总有一片荷塘以供扑腾

  18. tim

    星期五, 八月 4, 2017 - 13:16:17

    楼上,不好意思,我刚才重新把末尾调出来看了一下,我记错了那句话。可能我在阐释时也戴着我的滤镜,所以才会出现这种记忆偏差。

    “她说老公是个好人,只是灵魂深受折磨,也是发自内心的。”这我很同意,邻居妻子毫无疑问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说的,但是,她也是发自内心地、喜气洋洋地、变卖了房子重新到别的地方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发自内心地感谢于姨,发自内心地同情灵魂备受折磨的自己的老公,这些都是真的,但于姨间接让她摆脱了老公,让她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她发自内心地长出了一口气,并在最后说,“感谢你给了他想要的,至少曾经给过。”这话说得多么轻描淡写又爽意迭起啊。

    我坚持:在我戴的滤镜里,这片和温暖没啥关系,也和文明战胜野蛮没啥关系。事实上,它还无时无刻在戳那些人性自私自利的虚伪点。

  19. 银河护卫队

    星期一, 八月 7, 2017 - 09:10:58

    Elle讲述了一位成熟女性的坦然, 从容地面对自我和生活。 勇敢, 机智

    不仅仅是以暴治暴

  20. 总攻

    星期二, 八月 8, 2017 - 17:45:41

    真心觉得楼上太阳光了。

    于姨分明是在展示人性的多面性嘛。我喜欢的女妖孽自让娜莫罗死后,就剩下她无比坚挺的蹦跶着。

  21. 银河护卫队

    星期二, 八月 8, 2017 - 20:57:29

    多面性有些道理, 人性都多面性, 立体。